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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离不开你(短篇小说)_4

日期:2022-4-1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依我说啊,我的故事你们可以不必太较真,若硬把它当做发生在我身上,你们真是自作多情,自讨没趣了。那我可管不了。说这席话的不是别人,正是我那死去多年的奶奶。如今,她的尸骨想必是腐朽了,我也就顾忌不了那么多,谁叫我是她的贤孙——在刘氏子孙中唯一能捏起笔写出一篇妙笔文章的人喽。从握起笔起,我的责任便被定了:搜寻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琐事。要是地下有知,定不要说我在冒犯您,抵触您,我的好奶奶。因为我把帽子扣到了您的头上。

那时,您该是六十岁吧!其实,七十岁与六十岁或者五十岁都没多大干系,对于故事发生来说。可要是放在您的头上,我只能按六十岁来写,因为那时我还是一个不能辨别是非的小孩子,如今我已到而立之年,你的重孙都三岁了。那就按六十岁来写吧!在我印象中,六十岁的您,头发皆白了,脸颊干瘪瘪的,脸型很像动物园里的猴子,尤其在咀嚼坚硬的食物时,下颚与猴子的特别像。不过与七十岁比来,腿脚就利索多了,不用杵拐杖,身体也硬朗,不用三天两头吩咐父亲跑进城里买药,到底药是吃了还是怎么的,可能要问问那些小鬼了。

那时,奶奶,用父亲的话来说,是享清福已很多年了。据父亲回忆呀,他刚结婚便分了家,奶奶由我们家供养。可奶奶这人尖哦,宁愿待在半边冷火秋烟的,也不跟父亲同饮一盆食,共饮一碗汤。没法,父亲每月向她提供生活起居要用的粮食物件零花钱。也就是,在不满四十岁时,正当年富力强时,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,奶奶已不再下地,不再管猪食,不帮着照看小孩,只管自己的一张嘴了。这样的日子,一直持续了四十年,直到她在在八十岁的前夕,一口气上不来。

六十岁的奶奶本应是衣食无忧,想着如何活上一百岁的。可有一天我听到她在山墙边对着下落的太阳叹气了,嘴里还咕哝着:这日子呀,这日子呀,真是要人命了。事后,我把这话告诉了父亲,他额头褶皱明显了,说,她是又发神经了,甭管。我在花椒树下的水井旁正玩着堰塘中逮来的鲫鱼,听着奶奶这么一叹,心里就好奇了,屁颠着跑了过去,问道:奶奶,你咋了?奶奶手在搓着麻线,那是她挣外快的手段,很多待嫁的姑娘都找她搓麻线去纳鞋底,她算是在喜鹊窝出了名的,可从来不见为母亲搓上两绺,以至于提起麻线来,母亲便一肚子的鬼火。可父亲一个咄咄逼人的眼神扫去,母亲的火就熄了,要过上三五个月才会冒起,那时又得父亲那棒极了的眼神。奶奶不是先抬头看我,而是先瞥了瞥玫瑰红的太阳,才看着我的,好像我等她回话很是漫长了,我都有些不耐烦了,欲转身要走,玩自己的鲫鱼去。这时奶奶端详着我了,手膀子上全是逮鱼搓上的泥浆,身上散发着鱼腥味。奶奶停住了手里的活计,她说:你问我咋了?你爸妈巴不得我早死呢!我不信爸妈会说出这样的话。顶嘴了,我说:我爸妈不是这样的人。她的眼里闪出光了,带着好奇,却说:我养的儿子我会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,你个小屁孩懂什么。那年代时兴骂人,老子骂儿子,长辈吵晚辈,都是天经地义,谁也不会质疑,以致谁也不会在乎,有时还当成了变相的褒奖。我对着斜阳,便把母亲告诉我的一个关于上行下效的小故事讲给奶奶听了。没曾想,她说:等你结婚了,你就会忘了娘的,到时巴不得她早死。我对奶奶的答非所问感到无趣,哧溜溜跑到水井旁继续玩我的鱼儿了。这时,奶奶的叹息声又来了:这日子呀,这日子呀,真是要人命哦。

翌日早上,太阳亮汪汪的。奶奶坐在了屋檐下的石板上,仍是埋着头在搓着麻线。这是一坨新的麻,看上去跟玉似的。我手持着鞭子,在打着地上嗡嗡叫的陀螺。陀螺的背面因我粘了一块从门联上撕下的红纸,转动起来特别的好看,真乃赏心悦目哦。我说:奶奶,你看俺的陀螺多漂亮啊!她头都未抬起,叹息道:漂亮有啥用呢?又不能当块饼干饱肚子。这饼干是好东西,我经常偷看到奶奶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吃。有好几次,我都想她看在自己是亲生孙子的份上,准会赏赐我点尝尝味的,哪曾想,脚还没踏进去,她人已经站起来了,张望着问:这是要干什么呢?对于饼干这事儿,我可是记住的,她不分我吃,等我有好吃的休想我分你吃。

这时推开了院门进来了位邻居老奶奶,体型微胖,皮肤干白,盘子脸。拴在门边的老黄狗汪汪咬着,她骂着:死狗,我你都不认识了。狗还正通人性,这话一出,不咬了,安安静静躺着。奶奶听到了声音,抬起了头,绷紧了的眉头舒展开了,脸上堆起了笑,吩咐道:搬条凳子来给你三奶奶坐。陀螺慢了下来,露出贴的丑陋的红纸片儿,我扔下鞭子,跑回屋搬出了凳子,放在离奶奶半米远的地方。三奶奶的屁股便落到了上面。她俩就扯起了家常来。通常,我不会关心他们的谈话,因为好多事情我觉得无聊至极,但她们又那么在乎。譬如:前日儿子见着她耷拉着个脸,昨天儿媳瞅了她好几眼,孙子不喊她啦等,零碎得不能再零碎的事情,对她们来说,却比命还重要。而对于命她们却又讳莫如深,从来不敢提及。今日,我想还是去捉我的泥鳅吧,喊上三俩个小伙伴。跨出了步子,身后传来了:听堰塘那边的老韩讲,那地方灵验得很哦。这是三奶奶的声音,浑厚而脆响。怎么个灵验法?我回头,望见奶奶的手里的活僵住了,眼睛直直看着三奶奶。有个人不会生娃崽,去那里烧香拜佛不到三月,竟然怀上了,据说前几天去还愿了,捐了三百六十元的功德钱。奶奶的眼里闪出了烁烁的光芒,照在了三奶的脸上。三奶奶便兴高采烈地又说了一大通灵验的事。

当我抓了泥鳅回来,脸上被稀泥摸得乌七八黑了,剪口松紧鞋上粘满了泥浆。我看着奶奶与三奶奶还在屋檐下聊着。不过内容变了些,说的是如何入会的事情了。奶奶求知若渴地问:用一对蜡,一把香,一刀纸就能啦?三奶奶脸上缠笑答道:自然自然,人家又不图七图八的,要的只是你的这颗信的心。奶奶丢下了手里的活计,回到了屋里,端来一杯凉开水递给了三奶奶,坐下后,眉花眼笑了,说:那行,我们准备一下就去城里吧!三奶奶引渡人成功了,甭提多高兴啦,咕嘟咕嘟把杯中水喝尽,拉了拉布疙瘩长衣的下摆,站了起来,拍了拍屁股,说:那就这样定了。三奶奶飘着就出了门,飘着就不见了。

太阳火辣了,抹在人的脸上跟刀子割着一般,花椒树上叽叽喳喳闹着的包谷雀不翼而飞没了声音,树下搜着蚯蚓小虫的几只老母鸡团着身子静静躺着树荫里,院门口的狗眯着眼,大抵算是睡着了,只是在高高的柳树尖上有蝉在哧溜哧溜鸣叫着。我把泥鳅放在了洗脸盆中,等着嘴里的腌臜东西吐尽了,到时可以抹上盐放在火炉上烤来吃。想着那味道,我的嘴里浸满了清口水。我问奶奶:等会儿我烤了泥鳅,你要吃不?半天不见她回应。我从水井旁扭头看她,吓得我差点跳了起来。原来,奶奶已换上了崭新的蓝色布疙瘩长衣,头上缠着了新的黑色帕子,脚上穿着的是新的青色千层底布鞋,甚至连露出半截的裤子也是新的蓝色的。她正佝偻着腰对着凳子上的脸盆,撩着冒热气的清水洗脸,那个认真样哦真是千日难寻一回。就这模样,奶奶肯定年轻了五岁,料来心花怒放着。她洗净了脸,又坐在屋檐下了,犹豫了半天,还是把头上箍着的帕子一圈一圈回下。她溜回了屋里,拿来了一把有支架的塑料圆镜,一把齿缝底部缠着好些根头发的胶梳子,对着挂在墙上的镜子,一手揽着头发,一手握着梳子,奶奶极其认真地梳起头。要是从身后侧面偷看啊,奶奶准是面如桃花,眉飞似雁了。

痴傻地看了半天奶奶觉得没趣,我又看盆中的泥鳅嘴里吐出的一个一个圆圆的小气泡了。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,声音里透着人的雀跃与欢畅。我抬头,见是奶奶,她脸色红润着,声音柔和着,说:你刚才不是问我要吃你的泥鳅不吗?奶奶告诉你,今天我不吃你的泥鳅了,我要吃素。不大听懂吃素的意思,我正愣着,奶奶说:吃素呀,就是吃斋饭。我还是不懂,奶奶又说:就是到庙子里吃饭。听到“庙子”两字,我就来兴了,蹦跳了起来:我也要去吃素,奶奶你带我去吧!奶奶的脸色红中藏着黑了,声音也粗暴了,说:想得美。这时,院门外探进了个头,正是三奶奶,见她那一身的穿着打扮,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,虽不及奶奶的新,藏青色的布疙瘩长衣,灰黑的裤子,茄紫色的帕子,绿色的千层底布鞋,都是干干净净的。她笑得门牙露出来,问:老不死的,可以走了吗?奶奶小跑着向她奔了过去。

奶奶去吃素这件事情一直揪着我的心。一个下午我跟伙伴们在堰塘边逮蜻蜓都心不在焉,蜻蜓晶莹剔透的翅膀捏在手里了也不是那么的令人满意,三角形的头拧了下来也不是往日的快乐了,找根母亲缝补衣裳的翡翠绿线系在尾巴上,放飞起来也不能叫我高兴了。我干脆回到了院坝中,抽起了陀螺等奶奶回来。可一打太阳都偏西了,奶奶仍不见来,我真的就按捺不住了,拿门前的狗来撒气。一鞭子一鞭子的掴在它身上,可能是我力气小的缘故了,只把它身上的灰尘和乱毛一阵一阵地扬起。不见它的吠叫,不见它的龇牙咧嘴般的愤怒,它仍是静静趴在地上,一声不吭。奶奶总算来了,手里拎着用风巾裹着的物什,笑容满面,容光焕发的。她见我坐在地上哭泣,就问道:这是咋的了?谁惹你啦?我说:我想你回来,可你老不回来,我就哭了。她走出了三步远,调转头,说:别哭了,来我分你东西吃。

我尾随着她。她把包裹夹在了左方的胳肢窝下,右手在怀包里掏出了钥匙。开锁时,由于上了年纪,显得有些笨拙。我说:奶奶,东西我帮你抱着吧,开完了锁我再还你。你猜奶奶怎么说。她瞥了我一眼,说:要是你抱着跑了,我还满天下地找你不成。门打开了,奶奶喘了口气,我刚要进门,她拦住了我,说在檐下等着,我拿来给你。我规规矩矩,听话地到了屋檐下的凳子上。奶奶端着一个有苹果花图案的小碗出来了,里面盛着:花生、蚕豆、瓜子和水果糖,说:吃吧,但不能装包哦。尽管我很喜欢嗑瓜子,嚼花生,吃糖,但这时我更关心的是斋饭如何,庙子如何,那里面的尼姑和尚如何,那些佛哦菩提啊行者啊如何。于是,刚把糖纸剥去,含着了,我就问:奶奶,吃素的感觉咋样?她就开始给我讲菜是如何的丰盛可口,人是如何的和蔼可亲,庙子是如何的富丽堂皇,菩萨些是如何的高大威严。我让她的话一哄,心神都跑到庙子里了。我就说:奶奶要不下次你带我去,怎么样?奶奶说:那是心诚的人去的地方,小屁孩子是不准进的。我说:诚不诚又不是能看见,摸得着,你就带我去把!奶奶扶着眉头,思量了好久,才说:那看你的表现了。我知道有机会去了,心里就乐陶陶的,活蹦乱跳着。

奶奶自从入了会,吃上了素,拜过了观世音,搓麻线时嘴里少了“这日子呀,这日子呀,真是要人命哦”,却多了“做人呀,要种善因才能有善果”。这句话,听着新鲜,我就跑过去问奶奶何为善因何为善果。她极其激动,脸上微笑着:孙儿啊,善因就是你把肚子吃得饱饱的,善果就是你的身体长得好壮壮的。我说:那我踢了妹妹一脚,妈妈打我一顿,是种恶因得恶果吗?奶奶说:靠近点,往我这边。我照办了,她把我揽进了怀里,念叨着:想不到我这孙子聪明了。我禁不住她夸,我说:要是我踢妹妹一脚,妈妈没有打我,这不是有恶因没恶果了?奶奶的脑子长时间不用,可能有点儿生锈了,一时半会想不通,她把我推开了,嚷道:谁让你教训我了,谁让你教训我了。我没有生奶奶的气,只是说:妹妹有错在先是因,被我打是果,因果都在妹妹身上,妈妈自然不会打我了。奶奶貌似恍然大悟,她放下了手中的麻线,跑进了屋子里,抓出了一把饼干,让我放开了吃,是她赏赐给我的。

莫名其妙的,奶奶见我一个人玩泥鳅、鲫鱼、蜻蜓、蝴蝶、陀螺无趣了,她便会喊我到她身旁坐在小板凳上给我说故事了。故事大多是她从三奶奶那里听来的。因为自从两人志同道合入会后,不是奶奶跑到三奶奶家串门子,就是三奶奶跑来串门子。说话的内容已不再是儿媳对她又咋的了,孙子对她又咋的了,儿子对她又咋的了,而是连篇累牍、不厌其烦地讲诉一个个因果报应的故事。俩人的脸上一时恼得怒目圆睁,一时失落得魂飞魄散,一时高兴得眉飞色舞,一时悲叹得泪如热雨。总之,她俩都成了能说故事的大王了。开始听奶奶说时,我还兴奋着,奶奶对我垂爱了,故事倒是其次。可当我发现,在我显露出对故事的简单乏味失望时,奶奶还是兴致盎然地说给我听,我想这人脑壳进水了。可我还是很温顺,一直把她的故事听完。奶奶跟找到了知心人,对我另眼相看。她的那些好吃的东西,我终于有口福了。

我跑在了前面,跟闹喳喳的喜鹊一个样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曲。三奶奶问:这孙子高兴啥?奶奶说:我答应带他去,他就老高兴了。三奶奶的脸上却浮起了愁云,说:恐怕不好吧,要是……奶奶笑了笑,这孩子聪明着呢!我俩知道的故事他都会说了,没事的。那天的天空不跟往常烈日炎炎了,而是吹起了风,太阳也是偶尔露露脸又让灰色的云彩蒙住了。确实是出门的好天气,不冷也不燥热,正合适。可刚走到鹭鸶展翅的省耕塘旁,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了,三奶奶就给吓着了,说:带这孩子来不好吧,你看老天都生气了。奶奶愧疚着了,说:那要不我们调头回了?三奶奶点了点头。

某日,天又是乌云密布,雷电轰鸣,我站在院坝中手指着它们,就骂开了。听到我竟敢骂雷公电母,奶奶跑出开了脸吓得一团黑,嘴里嚷道:真是作孽,真是作孽啊。我说:要不是它们我早吃素了,都怪它们。奶奶拽着我到了她屋里,她语重心长地说:天上每一位神仙都有不同的职责,打雷闪电也不例外,要是让他们听见了,会惩罚人的。我哭了起嚷道:我才不管呢,我才不管呢!奶奶又破费了她的好些饼干才哄住了我。但她告诫我:对神灵要存敬畏之心,不能亵渎他们,他们可是有千里眼顺风耳的,一不留神灾难就落到了头上。于是,奶奶谆谆教导我,自然是以冗长的故事来讲述的。不要说,我还真有些感兴趣了,因为神们都是些小心眼,心胸巴掌大点,容不住他人的指指点点,比凡人还讨人嫌弃,动不动就惩罚谁,来不来就要了谁的命。虽说在奶奶的口中,倒不出几个天神的名号,但她却格外的小心慎重。

我到了读书年龄,在学校中找到了另一方天地,对奶奶吃素的事就不关心了,她说的话我也不再相信。可在往后的十年中,奶奶一直都去庙子吃素,每逢初一十五。当三奶奶去世了,她才打破了这一惯例,可在堰塘南侧的龙潭井又多了她的身影。那时你若去喜鹊窝哦,有一位杵着拐棍的老太太孤零零的,手拎着一个提箩,往堰塘边步履踉跄走去,里面装着一对蜡炬、一沓烧纸、一包香及茶饮糕点。这人啊,就是我的奶奶。当五年后,在堰塘的西南角立了尊笑面佛后,她几乎每天都大清早到了佛前,作作揖,磕磕头,许许心愿。这一套顶礼膜拜仪式,她一直坚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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